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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普田电器有限公司中外民间故事7则(四十)-民间故事会大全

by admin on 2017-08-24

中外民间故事7则(四十)-民间故事会大全

老板的幽默故事
能够当上店老板绝对不是偶然,细腻缜密的思维,还有多年打拼的经验,让老板们在智商和情商上直接“碾压”他们的顾客。
今天去给女友买礼物,一路上我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打嗝。到了店里,老板见我打嗝,便问我怎么了。我说,我一直打嗝。买完了礼物,我刚走到门口,老板突然来了句:“别走!你偷了我东西!”我一下懵了,回去准备和老板对质。结果老板直接来了一句:“不打嗝了吧!”我当时就凌乱了。
跟朋友在夜市摊吃烧烤,吃完发现恰好两人都没带现金,于是问老板:能刷卡不?老板为难地看着我俩,这时老板娘飘过来一句话:“你们可以刷碗……”
顾客进到店里面,服务员耐心又热情地接待顾客。顾客找到满意的衣服后问服务员:“这件多少?”服务员拿着衣服问里面的老板:“这件衣服多少钱?”老板在里面看了看,回答:“72。”服务员又问:“多少?”老板:“72。”服务员对顾客说:“42。”顾客一听,赶紧掏钱买下衣服走了。据说这种“耳聋”法卖衣服屡试不爽!
店老板都有一系列的防御措施和应急预案,那神一般的反应速度让人措手不及,只能说老板你们太有才了。
我原先在卫生局工作,去给一家卖粮油的店办理卫生许可证,他店里什么设施都挺齐全,看起来不错,最后问到有没有防鼠设施,老板指着仓库的一角说:“有!那不是有猫嘛!”只见一只呆萌猫咪卧在粮食袋子上,对着我们:“喵。”
今天看到一米线店,本人不太爱吃米线,可看到米线介绍上有:清汤、微辣、中辣、重辣、BT辣。看到BT辣,我就突然想吃了,于是点了一份。吃了发现不是变态辣,跟老板说:“你们这米线变态辣真心不辣啊!”老板笑着说:“我们这是不太辣。”
老板这两个字代表着智慧、机警还有稳重,但是老板也有腹黑的时候,如果你倒霉遇到了一位腹黑老板,这不是你能控制的局面,还是认命吧。
同事去手机店理论:“昨天晚上贴的膜为啥全是气泡?”老板说:“你是不是晚上上床之前不洗手,你是不是上床之前还要抠一会儿脚,你是不是有脚气,这手机分明是真菌感染,我贴了十几年了,技术绝对没问题。”同事灰溜溜地跑了。
一次去五金店买东西,来一哥们买水龙头,看着挺着急的。他问老板多少钱,老板说8块,这哥们立马问了句:“10块卖不?”这不是高潮,高潮是老板紧接着来了句:“不卖不卖,8块已经很便宜了……”
验收通过
公司里正在创建“节水单位”,一把手胡主任让大家身体力行,决不浪费一滴水。
这天,职员高杰正在卫生间上厕所。胡主任方便完,刚想按冲水阀,发现高杰在隔壁,就招呼道:“小高,你舀一半水,冲我这边。”高杰只好答应,捏着鼻子冲了胡主任的厕所。
第二天,公司开会。散会后,桌子上散落着喝剩的矿泉水。胡主任一看,生气了,立马召集大家回来,当场发令,不喝完自己的矿泉水不能走。员工们只好把剩下的水喝掉,纷纷称赞胡主任言出必行。
有过这两次的事,全公司立马形成了节约用水的风气。水龙头再也没有乱滴水的现象了,打扫卫生也悠着用水了,就连喝水也有度了。高杰首当其冲,做得最好。因为这,胡主任派高杰去了外地出差。
一周后,高杰从外地回来,看到胡主任正带着大家在院子里挖坑。一问才知道,公司要砌个大水池,里边养上锦鲤,种上荷花。在胡主任的带领下,半天工夫,一个五米见方、近半米深的水池就挖出来了。
这时,高杰自告奋勇,说要去城郊的河里取水。那里的水质不错,养鱼、种荷花都特别适合。胡主任却把高杰喊住,说那样太费工夫,随后从兜里掏出两百元,让高杰去附近的商店买些水管过来。
高杰买来水管,胡主任让他把水管接到水龙头上,然后打开水龙头,放自来水灌进水池。什么?这可都是干干净净的好水呀!
高杰善意地提醒胡主任:“咱可是要创建‘节水型单位’的。”
胡主任一听,呵呵笑起来:“你这几天出差不知道,两天前,‘节水单位’就已经验收通过了。砌这个养鱼池,是为了迎接下周‘生态单位’的验收。”
真相
星期天,老梁的女儿一家要从城里赶来看望爹妈,老两口头天晚上就商量着一早把那只最大最爱串门的红公鸡宰了,给小外孙吃。早晨天还没亮透,就听见隔壁张家一阵鸡飞狗跳,接着是公鸡绝望的叫声。原来他们也宰鸡啊。老两口也没多想,躺下继续睡觉。
结果等到老梁要去杀鸡,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只红公鸡了。闻着从隔壁飘来的红烧鸡香味,老两口顿时明白了:肯定是自家的红公鸡又从小矮墙飞到隔壁去了。可就算是飞到你家去,你们也不能给宰了啊!梁家老太气呼呼地要找张家理论。
到了张家一看,果不其然,满地的红鸡毛还没来得及收拾,一家人正围着饭桌,吃肉的吃肉,喝汤的喝汤,满嘴流油。梁老太气得差点晕过去,指着满地的红鸡毛质问张家老太:“小强他妈,你怎么把我家的鸡给吃了?”
张老太一愣,随即反驳道:“我吃的是我家的鸡,啥时候变成你家的了?”
梁老太捡起几根红毛翎,自信地说:“看这红鸡毛翎子就是我家的鸡,我都喂了三年了还不认得?你家养的都是白公鸡,哪来的红公鸡?”
张老太不爱听了,双手叉腰两眼一瞪:“嘿!燕她妈,谁规定只准你家养红公鸡,不准我家养?你管我哪来的红公鸡,天上飞来的行不行?我吃啥颜色的公鸡还得跟你汇报?”
张老太的儿子张强也横眉竖眼地盯着梁老太。梁老太气得心口疼,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梁家女儿怕妈气出毛病来,忙带了丈夫过来劝解。小两口都是文人,女婿刚刚考上了公务员,只晓得以理服人。哪晓得张家老太也是铁齿铜牙,任梁家说破了嘴,就是梗着脖子不认账,唇枪舌剑吵了大半天,最后梁老太认输了,撂下一句话就要走:“这鸡我不要了,权当给我外孙吃了!”
张强一把抓住梁老太的衣服,眼珠子一瞪:“你骂谁是你外孙?”
梁老太也火了:“谁偷我家鸡吃,谁就是我外孙!”
老梁女儿女婿连忙上前阻拦蒲出去。看热闹的邻居们也七嘴八舌地说着张家的不是。
张老太一看苗头不对,忽然一头向老梁女婿撞了过来。老梁女婿哪见过这阵势,眼看张老太就要撞进怀里,本能地伸手一推。
这下可不得了了,张老太顺势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地号开了:“打人啦!都来看啊,还有没有王法了!干部打老百姓了!打死我老太婆啦……”一边号着一边还打自己的嘴巴子,弄得脸上青一道红一道的,真像挨了打。邻居们一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都溜走了。
老梁一家也傻眼了,惹不起咱躲得起吧!一家人互相开解着,算了吧,一只鸡,吃了就吃了吧,摊上这么一家邻居,只能自认倒霉了。第二天,女儿女婿回城上班,原以为这件事到此就算了,哪想到老梁家的麻烦事才刚刚开始。
先是张老太说被老梁女婿打伤了,上城里住了几天医院,接着又不知怎么弄了个耳膜穿孔的轻伤出来,非要老梁女婿赔偿,否则就要告上法院,让老梁女婿丢工作,说不定还得进监狱蹲几年。
开始大家都觉得好笑,这天底下还有没有是非黑白了?可是后来事情越来越不妙了。
张老太拿着一张耳膜穿孔鉴定书天天堵在老梁女婿单位门口,逢人就讲老梁女婿怎么怎么打了她,怎么把她撂在医院一分钱不出,说得真像那么回事似的。
时间久了,单位领导不耐烦了,把老梁女婿叫到办公室下了最后通牒:“我不管这事是真是假,我们是机关单位,这么一闹影响多恶劣!你赶紧想办法处理这事,处理不好就别来上班了!”
老梁女婿垂头丧气地回家一说,一家人都发起了愁,那张家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家跟他们拼不起,只好托人调解协商。张家是蚂蟥见了血,咬着就是不松口,扬言少于五万一切免谈。老梁又气又急,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十五这天晚上,老梁从连襟那儿筹了钱往家走,走到老朱家苗圃附近忽然尿急,正想到路边的树林子里撒尿,突然一个人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吓得他打了个哆嗦。
老梁刚系好裤腰带,就听到前面一声急刹车,接着“咕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飞出去又摔到地上。他探头一看,妈呀,原来是刚才跑过去的那人被迎面驶来的一辆小车撞飞了!
开车的人看来是吓坏了,也没下车,停了几秒钟,忙打方向盘倒车,从一边开跑了。这是要肇事逃逸啊!这条路上没有灯,也没有摄像头,开车的以为跑了就没证据了。天杀的!
老梁把车牌号码牢牢地记在了心里,正要去看躺在地上的人,这时又有一辆小车飞快地开了过来,来不及阻挡,这辆车又撞到了那个人。
开车的下来一看,立马傻眼了,老梁一看开车的人,也傻眼了!那开车的不是别人,正是张老太的儿子张强,他前几天刚买了辆二手车回来,还没显摆上几天就出事了。
张强正傻眼呢,后面又有车过来了,见前面的车子不走,就下来看究竟,一看撞人了,大家赶紧报警、叫救护车,现场一片忙乱。老梁一转身悄悄回了家。
第二天不用打听,满村的人都传开了。张强开车撞了人,被撞的人还是个大官呢!这次回家看望父母,晚上照例出来跑跑步,没想到就碰上了这档子事,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着。
这下张家可摊上大事了!张强进了拘留所,媳妇怕人家上门闹事,领着孩子躲到了娘家。亲戚朋友交好的也没几个,此时能躲的早就躲远了。张家老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号啕,怨老张死得早,撇下他们娘俩遭这飞来横祸;骂亲朋好友没良心,关键时候没一个出钱出力相帮的。
老梁的亲朋好友都拍手称快,老天爷长眼,那老妖婆一家终于遭到报应了!这件事说不定十个五万都不够赔的,只是那被撞的人可怜。
大家七嘴八舌,唯独老梁闷头抽烟,一句话也没说。
第三天,一夜无眠的老梁走进了交警大院,把十五那晚的车祸真相详细地说了一遍,报了肇事车的车牌号码,此外还有一个有力的证据:苗圃主人老朱为了防贼安装了摄像头,那晚的车祸正好在拍摄范围之内。
两天后,张强和张老太来到了老梁家。张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叔,我给您磕头了!交警抓到了真正的肇事者,我的责任就小了。感谢您的大恩大德啊!”
老梁上前扶起张强,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用感谢我,我只是说出了事情的真相罢了。人啊,干什么事都得讲良心,不能昧着良心过一辈子,要不然睡觉都睡不安稳。”
张老太羞惭地说道:“老梁啊理想的风筝,你说得对。那个耳膜穿孔,其实是我去撵鸡时不小心摔倒,自己磕出来的,我是一时气糊涂了才怨你家女婿,现在我也不要你们一分钱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给你们赔不是了!但话又说回来,那只红公鸡真不是你们家的,是我亲家送来给我孙子吃的,我一时生气也没说明白。”
啊?老梁两口子愣住了。
突然,“咯咯咯”,一阵高亢的鸡叫声传来,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大红公鸡拍打着翅膀从天而降,踱着方步歪着脑袋傲慢地瞟着众人,不是那只爱串门的大红公鸡还有哪个……
一个人的战争
1.山顶上的老头
山东沂蒙山上,住着一个独居老人,叫王老虎。他是个老八路,八十多岁了筑房网,精神矍铄。只是眼睛不行了,基本啥也看不见了。好在老人对周围环境很熟悉,生活自理没问题。村干部几次做工作,希望老人到山下的养老院去,老人说不习惯,就是不去。
老人无儿无女,只有个亲侄子,侄子有个儿子叫王凡,就住在山脚下。老人不肯跟他们一起住,平时就由王凡帮老人买米买面,买菜买酒,照顾一下。
王凡没考上大学,跟着父亲在镇上做木匠,他怕吃苦,常跟老人发牢骚:“大爷爷,我爷爷和我爹都是农民,我是农三代,没啥可说的。可您是当过八路军排长的,是咱家最有出息的人物,咋说退伍就退伍了,也没要个官当啊?上次来看您的那个战友,跟您是一个连的吧,人家可是局长退休,儿子都当县长了。您看咱家,您没当上官,家里也没一个能借光的。”
老人“哼哼”两声:“咋没借光?政府每个月给我发的米面油,你们家没吃?政府发给我的补贴,都是你帮我去领的,没留下你泡网吧的钱?我不跟你爹说,你真当我老糊涂了?不好好学手艺,成天泡在网吧里打游戏,能有什么出息?”
王凡央求道:“大爷爷,县长不是您战友的儿子吗?您跟他说说,给我安排个工作,能坐办公室就行。”老人摇摇头说:“没门,我可张不开这嘴。”
王凡说:“那您跟我下趟山总行吧?县里统计老军人,要加钱呢,让您去趟县里立个档案,您死活不去,这不是跟钱过不去吗?”
老人说:“我有吃有穿,钱够用了。我现在是个废物,政府月月给钱让我养老,我知足了。我要真去了,你肯定拿我当幌子求人情。我腿脚不好,下不了山。”
王凡急了:“大爷爷,您腿脚还不好?前天我还看您拿着破木头枪对着草垛练刺杀呢!您要这么绝情,可别怪侄孙子我也不义了。”
老人“呸”了一声:“臭小子,你还敢咋的?”
王凡“嘿嘿”一笑:“大爷爷,您啥都看不见了,有钱也花不出去呀。米面油酒,不都得我给您送上山来?您不心疼我,我就不给您送了,看您怎么吃饭。”
老人点了袋烟说:“放心,饿死我李炫雨,政府不收拾你,你爹也得把你的腿打断了。”王凡无计可施,气呼呼地转身走了枫色幻想。老人一边抽烟一边大声说:“放心,你大爷爷没那么容易饿死,当年日本鬼子扫荡,你大爷爷吃草根挺了一个月,你看这满山的草,饿不死我。”
王凡赌气下山,在山脚下看见几个人,正拿相机对着山上拍照,像是旅游的。王凡心思灵活,知道游客的钱好挣,立刻迎上去:“几位,是要上山游玩吗?我们沂蒙山可好玩了,你们需要导游吗?”
那几个人扭过头来看看王凡,其中一个说道:“我们是拍电影的,来采景,也找演员。这一带有没有独居的盲人,你知道吗?”
王凡一愣,心说这真是太巧了。他笑着问:“干吗要找独居的盲人啊?”那人递上一张名片:“本人是导演,要拍一部影片。但是这片子为了力求真实,其中一个演员必须是不知情的,以为是真事儿,才能拍出最真实的感觉来。我们走了好几个地方了,都没找到合适的人物和环境。”
王凡不解:“那这和盲人有啥关系呢?”导演笑了笑说:“拍戏主要是用布景,不可能啥都用真的。普通人哪能看不穿呢?只有盲人,因为看不见布景,才会以为是真的。”
王凡明白了,又问:“那为啥要独居的盲人呢?”导演说:“这还不明白吗?如果是在城市里,或者是在村子里,拍电影肯定会引起围观,周围的人一议论,或者一笑场,那就骗不下去了,电影也就没法拍了。”
2.不知情的演员
王凡“嘿嘿”一笑:“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就认识你需要的演员。”导演一听高兴坏了:“是吗?快带我们去看看。”
王凡摇摇头说:“哪有那么容易,找演员不得花钱啊?何况还要用场地!我是经纪人,先把价钱谈好了再说。”王凡虽然没有拍过電影,但电视可看了不少,这些门道都听说过。
导演“呵呵”笑了:“小伙子很精明啊。你跟这位盲人是什么关系,就当起经纪人来了?”王凡挺起胸脯说:“那是我大爷爷,要是没有我,你们这电影也拍不成啊。”
导演连连点头:“放心,演员的片酬一天五百,场地费用一天三百,怎么样?”王凡大喜,心说这买卖太挣钱了。他立刻说:“我这就带你们上山看看。”
整个剧组有四个人,都是年轻男人,比王凡大一点。几个人很快就混熟了,嘻嘻哈哈地登上了山顶。一到山顶,导演站住了,让大家都不要出声。他看看四周的环境,忍不住感叹:“太理想了,独门独户,周围五百米都没有其他人家,最适合拍电影了。王先生,你说的那位盲人在屋子里吗?”
王凡点点头问:“说来说去,你们要拍什么电影啊?这演员可是我大爷爷,你们骗他行,可不能骗出事来,否则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导演说:“放心吧,我们有分寸的。这个戏里你也得演个角色,否则戏不好拍。”
王凡一听,立刻说:“我的片酬可不能比我大爷爷低。”导演笑了笑:“可以,也是五百一天,怎么样?”王凡立刻点头。
导演说:“你先给家里送个信,就说这几天你要在你大爷爷家住,让他们不要担心。”王凡说:“放心,我爸最近接了个活,分不开身,我就说大爷爷身体不舒服,我在山上照顾他,我爸没时间管我。”
一切准备妥当后,天也渐渐地黑了。老人正在屋里一边吃王凡给他买来的煎饼,一边喝酒,吃得正香,就听见山脚下传来了两声枪响,似乎还有大炮的声音。老人感到奇怪,放下酒杯,支起耳朵仔细听。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后房门被敲得“咚咚”响:“大爷爷,快开门,快开门啊!”
老人放下煎饼,跳下炕,边开门边说:“咋的,这么快就回来了,看大爷爷饿没饿死是吧?”王凡哆嗦着返身插上门,把老人拉到炕边上:“大爷爷,别开玩笑了,不得了了!”
老人想到刚才的动静,镇定地说:“山下出啥事了?快说!”王凡说:“大爷爷,日本鬼子打进来了!”
老人愣了一下,说:“放屁,现在啥年代了,中国这么强,日本人说打就能打进来?你以为还是七八十年前啊?我说你编瞎话也不编个像点的,你不是想让我捐钱给你去打仗吧?”
王凡着急地说:“大爷爷,我不是骗你玩,我也是刚从山下逃上来的,听说中国和美国在南海打起来了,日本鬼子趁中国海军都在应付美国人,偷偷从烟台、青岛登陆了,直接进了咱们山东省。听说现在只进来一部分,刚到咱们这儿,其他地方还没有呢。”
老人将信将疑:“你小子不是在拿我开玩笑吧?这么大的事收音机里咋不说?”王凡拧开收音机:“您自己听听吧。”收音机里的广播员用急切的声音播报了中美南海开战的消息,然后又说:“据悉,日军在山东烟台登陆,现已扩散到临沂、枣庄、泰安一带,中国军队正在调动,准备消灭来犯之敌!”
老人愣愣地听完收音机,伸手抄起了靠在墙边的一支木头步枪,猛地站了起来。王凡一愣,一把按住老人的枪:“大爷爷,您这是要干吗?您这枪不能用,就是个样子货,您不知道吗?”这把木头步枪,跟着老人大半辈子,老人退伍的时候,实在舍不得,跟营长申请保留。营长看这枪马上报废了,不忍拒绝,就让人把撞针拆了,枪管也用铅水灌死了,然后举行了个仪式,送给了他。后来政府收缴枪械,收缴的人一看这枪的样子,就知道已经不能用了,也就没强求。现在老人是急了,把这废物枪抄起来了。
老人一把推开王凡,伸手到炕席底下去摸,王凡不知道老人在摸什么,然后他看见寒光一闪,老人竟然从炕席下的一个凹坑里摸出来一把军刺!王凡惊呆了,眼看着老人用极其熟练的动作把军刺上到了步枪上,整个人忽然像变了个人一样,迈开大步就要往外冲!
王凡赶紧抱住老人:“大爷爷,您不能出去,外面都是日本兵,已经把村子占了,您这东西能管什么用啊!再说您也看不见啊!”老人想了想,把炕席掀起来,又把整支枪放了进去,点点头说:“那就等着,我倒要看看,七十年前他们都被我们赶跑了,今天还能怎么样!”
3.沦陷区的老兵
此时,在窗外向屋里偷看的导演都看傻了,王凡借口出去看看情况,跑到了院子外面。导演紧张地说:“你大爷爷怎么还有枪啊!”王凡说:“放心,那枪是废物,不能使的。”
导演说:“可那军刺是真的啊!他要真捅谁一下,不出人命了吗?这戏可不好演了。”王凡挠头说:“那怎么办?”导演说:“这样,明天我去买个道具刺刀来,你偷偷给他换下来,以防万一。”王凡连连点头。
这时,在山脚下放鞭炮的两个人也上来了,导演问:“村民没起疑心吧?”他俩说:“没有,我们跟几个小孩一起放的,他们还没放够呢。”导演说:“好,那就多给他们点,他们愿意什么时候放,就什么时候放,越是不规律,老头就越容易相信。”
王凡说:“你们用那个小电台给我大爷爷播放的内容,他已经相信了。现在他以为我们村已经沦陷了,接下来怎么演?”导演说:“接下来,我们该出场了,我扮演日本军官,你叫我山本队长,这两个分别叫横田、田中。摄影师就别起日本名了,叫张成吧,日本人来了,没个汉奸也不真实。”
王凡点点头,看了看摄影师说:“张成,你可得离我大爷爷远点,我大爷爷说过,他当八路军时,第一枪打汉奸,第二枪才打鬼子,他恨汉奸比鬼子还厉害呢。虽然他没有武器了,可真给你一巴掌也厉害着呢,我这脸挨一下能肿三天。”
导演笑笑说:“放心吧,他那么大岁数了,血气之勇是有的,真要是家里都被日本兵占了,还能横得起来?没听现在网上说的嘛,当时抗日的主力是国民党,八路军只是打游击的。”王凡“哼”了一声:“你这话可千万别让我大爷爷听见,他最不爱听这话。”
几个人准备好后,王凡一声惨叫,被“日本兵”押进了房間。老人坐在炕上,抽着旱烟,也没站起来。王凡一边呻吟一边说:“大爷爷,日本人上来了,我让他们抓住了。”老人在炕沿上磕磕烟灰:“小鬼子,来我家想干啥呀?想杀我,就过来吧,王老虎活了八十多岁,够本了。”
“山本”语气一变,故意用不流利的汉语说起话来:“老人家,别紧张。我们不是来侵略的,我们是要和中国政府合作的。山东,和日本很像的,都是靠海,交通方便,资源丰富。大家共同开发山东,共同发财!”
老人“嘿嘿”冷笑道:“咋的,现在不讲大东亚共荣了?变共同开发了?”
山本连连点头说:“美国和中国共同开发南海,日本和中国共同开发山东。”
老人放下烟袋说:“共同发财,咋还打枪放炮的?”山本“嘿嘿”一笑:“总有些人对我们有误会,慢慢会化解的。”
老人说:“我侄孙子呢?你们把他打了?”山本冲王凡使了个眼色,王凡哼哼着说:“大爷爷,我还行,就是腿被他们砸了一枪托。”
老人松了口气说:“咋的,你们还使步枪呢,就凭这破武器也想侵略中国?中国导弹都能打到美国去了,飞船都能飞到月球去,你们还想着拿几把破步枪就占领中国?”
山本一愣,没想到这八十多岁的老头信息并不闭塞,他冷笑两声,想出了词:“美国是干什么的?南海一开战,双方的卫星都已经被互相干扰了,中国的导弹飞不到日本就被拦截了,老人家,不管科技多先进,仗打到最后,决定胜负的都是靠军人,靠枪。”
老人一拍大腿说:“这话说得对,到啥时候打仗都得靠人!我问问你,日本现在有多少人啊,有我们山东一个省的人没有?估计里边还有不少是中国人养大的吧。”
4.橱柜下的毒药
山本没想到老人说话这么噎人,半天才说:“决定战争胜负的不是人数,是人口素质,是战斗力。”
老人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煎饼吃了一口,说:“有点凉了。就说战斗力吧,你们日本兵那时确实挺厉害的,射击准,刺刀狠。不过再厉害的军队都会死人的,老兵越来越少,新兵越来越多。我到后来再打仗,碰上的都是年轻的日本娃了,狠劲还有,枪法刀法都不行了。你多大了?”
老人前面侃侃而谈,后面忽然来了这么一个问句,山本觉得老人的脑子太跳跃了,反应不过来:“我今年二十六了。”老人摇摇头说:“等你们这一批死完了,再来的估计就是二十岁左右的了,再下一批可能就不到二十岁了。”山本气得脸都红了,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竟然憋出了一句:“八嘎牙路。”
老人忍不住笑了:“这么多年,你们还是就会这一句啊?”说着又抽上了烟。看老人这副架势,山本不知怎么继续了,于是说:“田中,张成,你们看着他,我们到院子里布防。”说完带着王凡出了屋子。
到了屋外,导演松了口气说:“老人这么不温不火的,这电影怎么进行啊?我又不能动手,王先生,咱们怎么能激怒或是吓唬你大爷爷呢?”
王凡挠挠脑袋说:“他脾气挺好的,除了我让他帮我走后门,他发火打过我一巴掌之外,真没啥事能让他生气的,吓唬就更不用想了,他这辈子除了害怕他的老营长,别的啥也不怕,听说打仗时日本人手榴弹扔进战壕,他敢拿起来再扔回去!”
导演说:“要不你当汉奸吧,他肯定生气。”王凡连连摇手:“不行不行,我真当了汉奸,可不是生气的事,我大爷爷搞不好当场气死,这事我可不干,给多少钱也不干狂咬一族。”导演说:“放心吧,我们有医药箱,保证不让老人家出意外。”王凡说:“那也不干,你想别的办法吧。”
导演说:“那我们抢东西吃吧,他总会心疼吧。”王凡想了想说:“心疼倒不会,但东西被日本人吃了,他肯定不甘心。”导演说:“那就这么定了,咱们进屋做饭吃。”王凡说:“饭可不能白吃,得按饭店的标准算钱。”导演说:“放心,少不了你的钱。”
一群人又回到屋子里,老人仍然坐在炕上抽烟。山本故意大声说:“饿了,找找有什么吃的形意拳拳谱,咱们先吃饭。”王凡指了指厨房的位置,田中走过去打开橱柜,掏出一叠煎饼,大声说:“队长,有煎饼!”山本笑道:“哟西,山东的煎饼好吃的,我爷爷当年曾经吃过的。”老人仍然没说话,只是握着烟袋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几个人开始吃起了煎饼,王凡折腾了半天,也饿了,跟着吃起了煎饼。老人忽然说:“我侄孙子呢,让他来给我装袋烟,我烟袋空了。”王凡看了山本一眼,山本点点头,王凡凑过去,给老人装了袋烟,老人趁两人离得最近的时候小声问:“村里有人死吗?”这台词导演之前交代过,王凡马上说:“有啊,小花的爹被打了两枪,死了,别人没死。”小花的爹是派出所的,在镇上上班,说他被打死是最合理的。老人哼了一声,然后小声说:“橱柜底下有一包药,你摸出来,放到我的酒壶里。”
王凡“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他离开老人后,冲山本使了个眼色,两人偷偷溜出屋子。导演听完王凡的话,皱着眉说:“你大爷爷有多大的酒壶啊?”王凡说:“我大爷爷最爱喝酒,有个大玻璃壶,里面泡的都是我爹挖来的药材,还有条蛇呢。”导演说:“他说的是啥药啊?你摸出来给我看看。”
王凡回到屋里,偷偷把药摸出来了,拿到院外,导演一看脸都绿了:“这好像是耗子药,是毒药啊!”王凡吓得一哆嗦:“我大爷爷要下毒啊!”导演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又掏出一个小药瓶:“这是我吃的中药,治咳嗽的,形状很像,你送回原地去,然后咱们给你大爷爷制造个机会。”
王凡回到屋里,借着给老人送水的机会小声说:“大爷爷,他们看得紧,我动不了手,您等机会动手吧。”老人微微点点头。果然,过了一会儿,横田跑进来说:“队长,山脚下有情况,好像有村民要逃跑,上面让咱们下去帮忙包围。”山本喊道:“都跟我来。”田中问:“这两个人怎么办?”山本说:“带着年轻的。老人家嘛,他眼睛不好,跑不掉的。”
一帮人都跑了,只有张成躲在了角落里,屏住呼吸,继续拍摄。老人拍了拍烟袋,低着头说:“小子,你叫啥名?把柜子上的烟叶给我拿过来,我烟袋空了。”张成只好拿了烟叶递给老人。窗外的导演奇怪地问王凡:“你不是说他一点都看不见吗?”王凡也奇怪:“是不是張成的呼吸声太大了?”导演招手让张成出来,张成走出来,一听王凡的话,当时就喊冤:“天地良心,我憋得心跳都快停了,他不可能听见呼吸声。”导演对王凡说:“你去试试。”
王凡走进屋里,凑到老人身边小声说:“大爷爷,他们让我回来拿煎饼,您没暴露那包药吧?”老人小声说:“放心吧。我猜想小鬼子会在屋里留人,随便一诈就诈出来了。”王凡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您看见了呢。”老人“嘿嘿”一笑:“我低着头是为啥,就是怕眼睛看的方向不对,让人发现是诈的。”
这时,张成走了进来,故意大声说:“王凡,你跟我走,老爷子,你老实点,跑不了的。”说完把摄像机调好角度,也出了房门。
老人冲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然后下炕,左右仔细听听,见没动静了,几步走到橱柜前,趴在地上,摸出了纸包,然后跑回屋里,掀开红布,露出了大酒壶,拧开盖子,把一包药都倒进了酒壶里。王凡看得直咧嘴,心想幸亏把药换了,否则这壶酒就毁了,大爷爷得打死他。而在他身边,导演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过了一会儿,天快亮了,几个人回到了屋子里。山本做出很疲惫的样子说:“我先睡一会儿,张成放哨,田中做早饭,做好后喊醒我。老人家,有人想跑,被我们抓回来了高瑞欣,就吊在村口的树上,等中午的时候,当众枪毙,以儆效尤。”老人听了,手抖了一下,没说话。
5.震天地的杀声
王凡爬到老人身边,装做挨了打的样子说:“大爷爷,您还好吧?”老人没说话,抓住他的手,在手心里写了个字“四”。王凡明白了,大爷爷这是问多少人呢,他抓住大爷爷的手握了握,表示对了。大爷爷又写了个字“杀”。王凡心里一惊,他顾不得不真实了,小声说:“没用,山下还不少呢。”大爷爷哼哼着,唱戏一样的小声说:“杀一个少一个。”
过了一会儿,早饭做好了,几个人都围到桌子前喝粥吃煎饼。山本说:“老人家,一起吃点吧,我说了,对于合作的人,我们都是朋友。”老人也不推辞,坐到桌前就开吃,吃了两口说:“王凡,给我打杯酒来,没有酒我吃不下饭去。”王凡一愣:“大爷爷,您要喝酒?”老人说:“怎么?日本人来了,我连酒都不能喝了?”
王凡不知道如何是好,山本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王凡就打了一杯酒,递给大爷爷。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在发抖,好像酒里真的有毒一样。老人接过酒来,大声说:“我们中国人讲究上门都是客。你们既然到我家来了,没打我没骂我,还算有点人性。冲这个,我跟你们碰个杯!”说完举着酒杯不动了,山本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拿粥碗分别跟老人碰了杯。
老人沉吟了一下:“咋还少一个呢,珂兰葵尔瑞汉奸不让上桌啊?”山本笑着说:“他等咱们吃完了再吃。”老人没再说话,把酒杯端到嘴边,所有人都停住了手,愣愣地看着他。老人停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抿了一口,满足地放下酒杯说:“好酒。”
山本长出了一口气,勉强笑道:“原来老人家有好酒。多拿几个杯子,咱们都来喝一杯。”王凡手忙脚乱地给他们打酒,因为心慌意乱,好几次酒都倒洒了。老人皱皱眉头:“我的酒,你心疼什么,他们要喝就喝吧,你还能拦得住不成?”几个人都端起了酒杯,老人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山本说:“干了。”大家都喝干了。老人点点头说:“王凡,再给我打一杯,这么好的酒,我不多喝点就都被他们喝光了。”山本说:“没错,再打来。”几个人连喝了三杯,老人长出了一口气:“要说汉奸不上桌这事,我还得说你两句。你既然拿我都当朋友,给你们办事的反而不当朋友?以后还有人帮你办事?冲这个,你们也打不赢这仗。”
几个人看着山本,山本点点头说:“有道理。”他高声喊道,“张成君,进来吃饭吧。”张成拿着摄像机往屋里走,山本忽然说:“我肚子好像有点疼。”老人哈哈大笑道:“是吗?我也有点,大概是煎饼有点变质了吧。”
说话间,张成已经端着摄像机,一脚踏进了门里。就在这时,老人猛然掀开了身后的炕席,一把抓出炕席底下的步枪,毫不迟疑地跳下了炕,动作就像个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一样。在落地的一刹那,他右腿一软,差点跪倒,但马上挺了起来,顺势一个前冲,大喊一声:“杀!”
这喊声震得屋子嗡嗡响,震得满屋子的人脸上变色。张成被这一声“杀”吓傻了,完全忘了那枪上的刺刀是被王凡换过的道具了,他下意识地转身要跑,明晃晃的刺刀直直地刺在了他的后背上。塑料道具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弯曲了,然后“啪”的一声,断裂了。后背上的剧痛让张成喘不过气来,他向前踉跄两步后,直接跪倒在地,肩上的摄影机甩出去很远。
老人刚才那个动作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拄着枪,勉强站着,迷惑地伸手去摸那断裂的刺刀。不知什么时候,炕上的几个人都跪下了,低着头,导演已经泪流满面了。王凡终于忍不住了,他抱着大爷爷的腿,号啕大哭起来。
王凡一边哭,一边打着自己的耳光,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告诉了老人。老人全身哆嗦着,退回到炕沿上,坐了下来。导演擦着眼泪,对老人说:“对不起,老人家,我不该这样对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请原谅我们。”
老人叹了口气,狠狠给了王凡一巴掌,说:“你们拍电影就拍电影,整这一套干啥?算了,还是我这侄孙子不争气,跟外人一起骗我。你们走吧。”
导演掏出一叠钱,递给王凡:“这是片酬,真是对不起你。”老人转向王凡,用看不见的眼睛瞪着他。王凡咽了下口水,说:“钱,我不要了。”
老人露出一丝微笑:“这就对了,不能啥钱都挣。要挣正经钱!”
6.最真实的一课
一个月后,王凡收到一封信,里面还有一张汇款单。王凡看完信后,百感交集。他上了山,给大爷爷读了那封信:
老人家,对不起,我是上次骗您的导演。其实,我不是真正的导演,我是个日本人,在中国留学。他们几个也和我一样,我们是学影视的。在大学里,我们经常和中国的学生因为中日战争争论不休。我们国家的教育告诉我们,日本当时是帮助整个亚洲建立帝国,来和西方对抗,这是好意,而且当时大部分中国人是欢迎我们的,即使不欢迎的人抵抗也并不激烈。中国学生则说任何中国人都对日本侵略军恨之入骨,并说我们自欺欺人。
因为争论始终无法分出胜负,我们这些日本学生就有了一个计划。我们打算找一个独居的中国人,营造一个当时日本占领区的气氛,看看这个中国人会有什么反应。我们相信,他就算不欢迎我们,也不会拼死反抗。我们想把这个人的表现拍下来给中国同学看,证明我们才是对的。
我们走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和环境,直到碰到了王凡。那时我在网吧上网,听见王凡一边打游戏,一边跟旁边的朋友抱怨您。当时,我就确定您是最合适的目标:独居,盲人,还是中国军队的老军人。
然而,当您端起酒杯的那一刻,当您举枪大声喊出“杀”的时候,我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心服口服。从您身上,我能看到七八十年前的中國人,他们一定像您这样反抗过日本人;从您那声“杀”,我能看到七八十年前中国的军人,他们的反抗怎么可能不激烈?
最后,附上汇款,请不要拒绝,这不是那部戏的片酬,这是我给您的酒钱和饭钱,也是我的学费,您给我上了最真实的一课。那部片子我只会自己欣赏,这是我最值得珍藏的作品。
山本一郎
老人听完,笑着对王凡说:“想不到,我还不是个废物,还有点用啊。”王凡点点头说:“大爷爷,您那枪太旧了。我最近跟爸爸学了抛光,让我帮您抛抛光吧。”
老人摸着枪杆说:“不用了,旧了就旧了,怕什么,有你们呢。你们长大了,就行了。”
鉴宝大师打眼了
孙时是X市大老板宋蕊芯的收藏顾问,这一天要到宋家鉴定一批古玩,他邀请前辈吴思远过去帮忙。开始时吴思远连声回绝,直到听说有一件珍贵的赏瓶在内才答应了,还主动带了便携式荧光光谱仪前往。吴思远是X市首屈一指的古玩鉴定师,号称“一眼准”,以前也为宋蕊芯服务过,近几年说是眼睛不太好了,逐渐隐退二线,独居在郊外。
两个人来到了宋蕊芯的别墅,风韵不俗的宋蕊芯亲自迎出门来。要鉴定的藏品琳琅满目,瓷器、漆器、玉器都有,吴思远和孙时戴上雪白的手套开始了工作,一件件的检测结果很快就给了出来。
这宋蕊芯不愧是本地通天的风云人物,手中的藏品个个不俗,看得出她是舍得在古玩上花血本的人。鉴定工作很顺利,眼前只剩下一只淡绿色的赏瓶,瓶子造型古朴,纹饰精美,孙时心里不由赞叹,又是一件好宝贝!他凭肉眼就可以断定,这赏瓶出自清代官窑,价值起码七八十万。
吴思远轻轻拿起赏瓶,到底是老江湖,看到这样的精品依然不动声色。目鉴几分钟后,他的眉头紧皱起来,拿过放大镜反复查看赏瓶底部,陷入了沉思。孙时一愣,难道自己看走了眼,这东西有诈?
仿佛过了好久,吴思远放下赏瓶,缓缓地说:“这是一件高仿新瓷。”
孙时大吃一惊,一旁的宋蕊芯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吴思远指着赏瓶的底部说:“你们看,这纹饰的刀法虽然流畅,却欠缺古瓷的圆润,再看这釉面,是不是釉色不正?新瓷都有浮光,这是为了去掉浮光用茶水和碱浸泡产生的效果。”
他说得斩钉截铁,孙时再次捧过瓷器目鉴,却仍然没发现吴思远所谓的问题。宋蕊芯不甘心,让他们再用光谱仪鉴定一下年份,没想到得出的结果跟吴思远的结论基本吻合。宋蕊芯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徐恩曾,很快恢复了从容,掏出一个装着鉴定费的信封交给他们,二人随即告辞了。
孙时憋了一肚子问号,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试探着开口:“吴老,那个光谱仪,有没有可能出现失误?”吴思远笑了:“你是怀疑仪器出现失误,还是不相信我的眼力?”孙时心里一紧,连说不敢不敢。吴思远慢条斯理地说:“其实仪器再精密,毕竟是死的,给出的只是物理分析后的成分列表,而传统的‘肉眼目鉴’也是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的,咱们看胎,看釉,看器型,依据的都是多年积累的对文物演变规律的掌握,比仪器要科学得多啊!”
孙时初入行时,吴思远给过他不少教诲,尤其是做人方面,总是用“清白”来督促他,因为干他们这行,发歪财的机会太多了,所以他哪敢过多怀疑前辈呢!可一连几天,那只赏瓶总是在他的眼前出现,甚至做梦都有一个声音在委屈地说:这是真品!真品!
几天以后,孙时正在自己的古玩店忙碌,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人推门进来,从怀抱的包裹里捧出一只淡绿色的瓷瓶放在桌案上。孙时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宋蕊芯那一只!
中年人说这是自己刚买来的,请孙时给鉴定一下。孙时正中下怀,再次目鉴了很久,依然觉得是真品,他拿出了自己的光谱仪检测,怪事发生了!那仪器显示的一连串化学元素的百分比,跟上一次在宋家显示的有区别愚人买鞋!而且显示是真品!
中年人看孙时皱紧了眉头迟迟不说话,不耐烦起来,孙时斟酌着词句说:“现在的造假技术日新月异,很多高仿新瓷足以乱真……我建议你去找吴思远老先生再鉴定一次,他可是咱们本地瓷器鉴定第一人。”
孙时算是把这个球又踢回给了吴思远,虽然赏瓶几天内易主的内幕没法探知,可毕竟吴思远是声名显赫的顶级专家,孙时还是不敢太相信自己的眼力。
中年人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抱起了赏瓶起身就走,当然没忘了扔下五百块劳务费。
孙时没有想到,仅仅时隔半个月,他就再次见到了这只赏瓶。某电视台鉴宝栏目组来到X市寻访民间宝藏,好几个国内顶尖的鉴定专家都随队前来。宝贝海选大赛在文化广场举办,孙时也参与了初选专家团队,那个中年人抱着赏瓶也来了,专家们简单看了几眼就宣布进入复赛。
复赛由电视台进行直播,所有候选宝贝的主人都在台后等着,孙时和吴思远跟北京来的三位专家坐在前台新城忆华里,一同担任鉴宝人。
孙时一直期待的那个赏瓶终于出现了,主持人先报出了光谱仪检测的结果,然后宣布由吴思远主鉴。
吴思远捧起赏瓶看了半分钟,开口说:“很可惜,这个赏瓶尽管数值跟微量元素数据库吻合,可它是一件高仿品。”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大吃一惊,神色激动地冲上前挥舞着手臂大叫起来:“不对!你撒谎!这绝不是仿品!”
吴思远在桌后站了起来,似乎想跟对方仔细解释,可不知怎么胳膊一扫,把面前的赏瓶带了一下,赏瓶掉在地上,尽管地上铺着地毯,可瓶子还是裂成了两半!
台上台下的观众大惊失色,那个妙语连珠的主持人也黄了脸,他们做过几百期节目,像这样的乌龙还是第一次出现!
中年男子也惊呆了,一把抓住吴思远的胳膊,浑身都在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主持人怕他会有过激的举动佳山三花,刚想上前阻拦,可他已经恨恨地放开手,跳下台走了,连地上裂开的赏瓶都没拿!
吴思远缓缓捡起地上的瓶子,满脸歉意地冲着台下鞠了一躬:“对不起,老了,不中用啦!大家不用担心,无论是真品还是仿品,我都会按价赔偿人家的。”
说完,他抱着那个裂成两半的瓶子走下台,慢慢离开了。孙时看着他那孤独的背影,想起他跟儿子不和的传闻,暗道莫非他是心头过于悲伤,才举止失当吗?心里不由十分难受。
这件事对吴思远一生的清白名声损害不小,虽然没人知道他到底赔了多少钱,可收藏界对此众说纷纭,大致的说法是他其实是鉴定错了,为了挽回颜面不惜赔偿巨款打破瓶子。只有孙时一直认为这里另有隐情。
半个月以后,一条大新闻搅乱了X市的宁静,市长张铁一被一个偏远郊县的官员实名举报,揭发他卖官收受巨额贿赂的犯罪行为,经过纪委调查完全属实。拔了萝卜带出泥,张铁一手下一大批官商卷入此案,其中一个正是宋蕊芯。原来宋蕊芯是张铁一多年的情妇,她那些昂贵的藏品也都是替情夫保管的贿赂。据知情者说,举报张铁一的原本是市里一个实权部门的处长,无故被下放到穷乡僻壤,因此愤而举报,结果挖出了一大堆蛀虫。
孙时也知道了这件事,虽然间接为这一对贪污犯做过文物顾问,可毕竟不涉具体案情,所以也没什么麻烦,不过他还是打定主意,以后要跟吴思远学,可不能再稀里糊涂助纣为虐了。
X市官场大地震那些天,听说吴思远去了省城给大人物做文物顾问,回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邀孙时来家做客。
孙时走进吴家所在的小区,迎面走过来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错过身了孙时才想起来,这不是赏瓶的主人吗?几个月不见,他更加意气风发了。
来到吴家,两人寒暄了几句,孙时的眼睛就定在了博古架上,那只赏瓶就摆在那儿,显然已经被修复完好,外表几乎看不出裂痕,可它就算是真品,也已经不值钱了。吸引住孙时目光的还有一幅大照片,那是年轻的吴思远夫妇和一个男孩的全家福,照片背景正是这个紫檀木的博古架,最醒目的位置,就放着这只赏瓶。
吴思远淡淡地说:“你的眼力没错,这瓶子是真品。”
谜底就要揭开,孙时反而沉住了气。两人落座,吴思远缓缓地说:“我当时鉴定这瓶子是高仿品,是因为我知道,送瓶子给他们的人,是一个工作能力很强的处长,想拿这个赏瓶换一个副局长!我鉴定成高仿后,张铁一什么也没说就把瓶子退给了他,随即就把他发配到偏远郊县去当闲职,直接导致了这个贪腐集团的罪行暴露!”
孙时心里豁然一亮:“那,那个处长是……”
吴思远沉重地点头:“对,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瓶子是我夫人的陪嫁。我知道他要拿去买官,坚决不肯,他为此扬言跟我断绝父子关系,还抢走了瓶子,说这是母亲传给他的,他有权支配!”
原来,吴思远早就察知宋蕊芯的幕后是市长,所以才找个借口拒绝给他们做顾问。可儿子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警告,一意孤行,他怕儿子前途不保事小,只怕还有牢狱之灾,所以才拼着毁掉家传宝贝也要阻止他买官成功。至于那个出现失误的光谱仪,不过是他提前修改了控制软件。儿子不知道他在其中做了手脚,参加鉴宝上电视的意图也是为了跟主子叫屈,可瓶子被摔碎,升官发财终成空,他看回天无力才愤而举报。
原来如此!孙时对着吴思远竖起了大拇指:“您不愧是一眼准,真有眼力!可您这么注重清白,为什么又去省城给大人物当顾问呢?”
吴思远苦涩地一笑:“这小子举报有功,终于当上局长了,还是破格提拔!他这么权欲熏心,我怕早晚还是会惹祸上身!我违心结交上层,就是怕这小子一旦出事儿……我一生自诩清白,可还是过不去这道父子情的坎儿啊……”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住了,一行老泪涌出了眼眶。
意大利式离婚
费费男爵是意大利西西里岛上的一位没落贵族。在费费三十七岁那年夏天,他和年轻的表妹安琪拉一见钟情,双双坠入爱河。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并发展到谈婚论嫁的阶段,可是问题来了,费费是个有妇之夫啊!
费费和妻子罗莎莉亚结婚已经有十几年了,这感情嘛,就好比三九天的豆腐干——冷冰冰、硬邦邦。费费不止一次想要离开这个庸俗聒噪的女人,然而当时在意大利,离婚被看作是道德堕落,是被禁止的。费费为此十分苦恼,但一则轰动全国的新闻让他眼前一亮。
新闻里说,有个女人因丈夫出轨,一怒之下开枪杀死了他。周围的人对她寄予了深切的同情,认为她杀夫的行为大快人心。她的辩护律师也就她的杀人动机作了强有力的辩护,为女人争取到法官的从轻发落。最后该女子仅获刑八年。
这桩案例给了费费很好的启发:如果依葫芦画瓢,给妻子找一个情人,等掌握了妻子红杏出墙的证据,自己借故杀掉妻子,再争取法庭的轻判。就算是坐八年牢,到出狱时,他和表妹都还年轻,双宿双飞也不迟啊!
打定了主意,费费开始千方百计地物色能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他特意为妻子买了一件漂亮的裘皮大衣,然后像炫耀家珍似的带着她到处抛头露面,他深信风韵犹存的罗莎莉亚对某些男人还是有诱惑力的。可要找到一位合适的“奸夫”并不容易。身份低贱的男人,费费看不上。他想,就算要戴绿帽子,也得戴一顶“高级绿帽子”啊!可身份高贵的男人,大多有钱有势,费费不敢轻易招惹。忙来忙去,一无所获,费费的头又开始痛了。
一天夜里,费费睡得迷迷糊糊,蒙间听到妻子低声呼唤自己的名字,像是在试探什么。费费心一紧,顿时睡意全消,却故意打起了响鼾。罗莎莉亚以为丈夫美梦正酣,蹑手蹑脚地上了阁楼。费费则不声不响跟上去,躲在暗处窥视。只见罗莎莉亚从一个小箱子里取出一沓信,充满爱意地拆读着。难道有男人给妻子写情书?
第二天,趁妻子不在,费费溜进阁楼,撬开了那个小箱子,掏出信翻阅。这些信果然是情书,不过不是镇上那些男人写的,而是罗莎莉亚的初恋情人卡梅罗寄来的!
原来,罗莎莉亚十五年前曾与一个名叫卡梅罗的画家相爱。后来卡梅罗去了外地,便没了消息。没想到他又回来了赌王大骗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可是再好不过的“奸夫”人选!
几天后,费费借口客厅的壁画需要修复,请在教堂绘画的卡梅罗来到家中。罗莎莉亚见到卡梅罗,内心异常激动,表面上却装作不认识。费费却心知肚明,为了收集证据,他特意去买了一台录音机藏在书房,然后想办法把录音话筒安插在沙发旁的花盆里,接下来就等卡梅罗和罗莎莉亚鸾梦重温了……
这天,卡梅罗在客厅里工作,罗莎莉亚在一边弹着钢琴。费费见时机难得,悄悄地溜进书房,打开录音机,收听起了“现场直播”。
起初,罗莎莉亚和卡梅罗还有点拘谨,但很快两人就聊得火热,卡梅罗还激动地一把抱住罗莎莉亚,吻了下去。“卡梅罗,别这样……”书房里的费费听到妻子的娇喘,兴奋极了:看来要成功了!
突然“砰”的一声,客厅门被撞开,女仆西娜闯了进来,慌慌张张说要找抹布。卡梅罗和罗莎莉亚像两只受惊的兔子,慌忙弹开了身子,正在偷听的费费简直气疯了!
其实西娜是故意闯进来的。因为她对才华横溢的卡梅罗动了心,当他和女主人单独在一起时,她就在门外偷听,并在关键时刻坏了他们的“好事”。
西娜没想到自己因为爱上画家,而做出如此不礼貌的举动,愧疚之下,她来到教堂向神父袒露心声。哪承想这个神父正是卡梅罗的教父,他告诉西娜,卡梅罗早已结婚,而且还有三个孩子呢!西娜听了惊愕不已,号啕大哭。女人的心思就是古怪,之前她还当罗莎莉亚是情敌,现在却认为大家都是“受害者”。一回到家,她就将卡梅罗已婚的事告诉了女主人。
卡梅罗见事已露馅,只得坦白:“罗莎莉亚,我欺骗了你,请原谅我……可我发誓,我依然爱你……”卡梅罗说得诚恳,罗莎莉亚心软了,她忍不住亲吻起卡梅罗。卡梅罗激动地呢喃道:“亲爱的宝贝,世界上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相爱!”说着,他开始得寸进尺地拉扯罗莎莉亚的衣服,罗莎莉亚竭力地挣脱:“不!等明天吧,明天我们再……”此时此刻,费费还在书房里凝神倾听着,不料“嘣”的一声,录音带卷到了头,罗莎莉亚后面说了些什么,一句也听不见了。费费后悔极了,当时为了省点钱,没舍得多买几卷录音带,偏偏关键时候掉链子了!刚才罗莎莉亚口口声声说着“明天”,看来明天他们就会发生些什么了,费费立马取出信纸,以他人的名义给自己写了一封揭发通奸的匿名信……
次日晚上,费费全家都去看电影,唯有罗莎莉亚托病在家。费费当然知道她的心思,他正巴不得她这样做呢!等电影放至一半时,费费悄悄溜了出来,带着手枪和那封伪造的匿名信,急冲冲地赶回家捉奸。一路上,他得意忘形地想象着法庭上律师为他辩护的情景,仿佛一切都已胜券在握。可是,当他满怀着希望回家直扑卧室时,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原来罗莎莉亚说的“明天”,不是幽会,而是更干脆、更直接地和卡梅罗私奔了!
费费的计划落空了,可他并不死心。在妻子私奔后的日子里,费费装出万分痛苦的样子,哭天喊地。有的人很同情他,但也有很多人嘲笑他的窝囊和无所作为。一封封画着乌龟的匿名信像雪片似的飞到费费家里,家里的亲戚也骂他丢尽了家族的脸。他呢,整天闭门不出,整理大堆大堆的匿名信,羞辱的、谩骂的、提供线索的……
终于,人们因为费费的忍耐而愤怒了,他们咒骂罗莎莉亚是见异思迁的坏女人,鼓动费费应该挽回男人的尊严。至此,费费所需要的舆论环境彻底成熟,他偷偷打听到了罗莎莉亚和情夫的下落,然后约上卡梅罗的妻子一同前往。几天后,在一个乱石嶙峋的小岛上,他俩各自枪杀了自己的配偶。
妻子背负着不忠的罪名而死,丈夫为了捍卫自己的名誉而愤然杀人,后面的一切都按照费费的预料发展着。法庭上,费费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律师雄辩滔滔,将费费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是有血性的、纯正的西西里男人的典范。法官鉴于杀人者的动机及公众的舆论压力,最后从轻判处费费三年徒刑。三年牢狱生活结束后,费费如愿以偿,与如花似玉的安琪拉步入了教堂。
当费费沉浸在幸福中,感叹自己的人生从四十岁才真正开始时,他哪里知道,三年的等待,对一个正值青春的女人而言还是太长了,在这段时间里,安琪拉已经和一个年轻健壮的水手勾搭上了。
“亲爱的,如果我知道自己根本忘不了你,我当初一定不会嫁给那个没用的丈夫!现在我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可是,法律不允许离婚。”安琪拉依偎在水手怀里,撒娇道。
“办法也不是没有,如果我们让费费有外遇……”
“你是说……”安琪拉和情人对了对眼,笑开了。
爱情是忠贞的,婚姻可不一定。您瞧,这就是“意大利式离婚”!
灵堂烈火
 一、灵堂祭奠
清代光绪年间,皖北古黄出了件惨案,衙门的高同知与小妾被烧死在家中,而火源正来自于高老太爷的灵堂。一同殒命的,还有在灵堂中超度亡灵的老和尚。
这年冬季的一天,高同知的父亲高老太爷去世了,进士出身的杜知府尽同僚之谊,前往高府祭奠。这高老太爷平常深居简出,杜知府只见过他一回面。进得高府,只见高老太爷躺在灵床上正待盛殓,灵堂正中摆了一张八仙桌,上面供着大盘大盘的鸡鸭鱼肉,香炉上烟雾弥漫,长明灯高高燃起,帷幕重重,哀乐阵阵,吊客们来来往往,灵堂一旁的守丧屋中,高同知及其家人哀哀悲哭,可请来超度亡灵的只有两个衣着破旧袈裟的老僧,与隆重的丧仪气氛太不相称,令人纳罕。
祭奠礼毕,充当丧仪执事的高家总管刘老忠一边送杜知府出门,一边絮叨,说高同知本来准备在高老太爷仙逝后请名山大刹的高僧们大做三天道场的,无奈高老太爷临终前切切叮嘱儿子一定要请城西铁锅山佛光寺的僧人来超度,而这佛光寺本是个快断香火的穷庙,只有两个老僧,一个叫印空,一个叫法空,且法空是个念不得经文的烧火僧,晚上还要回去看庙,实际上今晚只有印空一人守灵超度风早神人,真不知高老太爷是怎么想的!
杜知府听了接口道:“这事是有点怪,也许高老太爷不太相信神灵,不想让高同知在这方面破费钱财……”刘老忠连连摆手:“不,这高老太爷最信神了,平常做个噩梦都要找人破解,出趟门都要看黄道黑道的。自他发病的这几个月里,他几乎夜夜做噩梦,常常大汗淋淋地高叫‘阎王饶命’,还让高老爷为他在卧室里供奉能镇恶鬼的钟馗像,日夜烧香叩头,折腾得高老爷叫苦不迭,私下抱怨同新娶的小妾不得亲热。唉,听说高老太爷早年当过兵勇,洋枪打得特别准,立过战功,被他打死的人肯定不少,想来是鬼魂索命……”
杜知府上轿回衙,刘老忠的话犹在他耳边萦绕,仅有一面之缘的高老太爷的身姿面容也在他眼前渐渐复苏鲜明起来:瘦高身材,干核桃般的脸阴沉沉的,右腮有一个铜钱大的疤痕,两只小眼不时细眯却隐隐透着杀气……
不知怎么,杜知府连打几个冷颤!
二、火中怪尸
就在这天的半夜里,凛冽的北风中,高府突然燃起冲天大火,浙江普田电器有限公司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让街坊邻居及巡城的兵丁扑救不及,高家上下十几口子哭喊着从火海中逃出命来。直到天亮时,方才风停火熄,可高府已是一片焦土,再清点人数,只不见了高同知和他新娶的小妾,还有灵堂中的那个印空老僧。
堂堂朝廷六品官被莫名其妙的大火烧死,非同小可,杜知府急带衙役赶到现场,一番勘察,认定火源起于灵堂,因为灵堂几乎被烧成白地。如此看来,高同知和他的小妾歇宿在与灵堂一墙之隔的守丧屋中,罹难大火自在情理之中,可在灵堂里超度亡灵的印空是要念整夜经文不能睡的,发现起火后为何不逃命呢?杜知府不由皱起了眉头。
衙役们从灰烬中找到了四具已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不用说是高同知和他的小妾、印空及高老太爷。充当官府仵作的古黄名医华郎中对几具尸体勘验完毕,面色一凛,来到杜知府面前,悄声禀报说高同知和他的小妾两具尸首口鼻里都含有烟灰炭末,确是烧死,而印空却是先被人杀死后又被大火焚烧的!
杜知府大惊,急步随华郎中来到灰烬前,只见倒在地上的印空尸身与高老太爷尸身几乎相挨,左胸肋间斜插着一把深没到刀把的尖刀。华郎中取下尖刀呈给了杜知府。这是一把精钢打制的牛耳尖刀,把短身长,刃利锋寒,分明是战场上兵勇所用的短兵器,再细瞅刀把,只见把端凹刻着一个“高”字!杜知府忙将刘老忠喊过来辨认。刘老忠一见尖刀,骇得脸都绿了,哆哆嗦嗦说这是高老太爷生前须臾不离身、插在绑腿布里的防身刀!临终前,高老太爷一再叮嘱儿子安葬他时不要动他这把刀,黄泉路上有这把刀可壮胆。
杜知府听了,疑惑不已:到底是谁从高老太爷绑腿中拔出这把牛耳尖刀袭杀了印空呢?高老太爷已死,而高同知和小妾赤身裸体被烧死在隔壁丧屋里,显然也不可能跑到灵堂里行凶;若说是外来凶手所为,可外来凶手又怎么可能知晓高老太爷尸身中藏有尖刀?更重要的是,火是怎么燃烧起来的?
杜知府胸中如塞了一团乱麻,捋须沉吟半天:不管怎么说,是高老太爷的尖刀杀了印空,而且高老太爷生前一再指定要印空前来超度亡灵,他们两人的关系必然有蹊跷之处!当下,杜知府命一个衙役速去佛光寺传印空的师弟法空到大堂,又转向刘老忠道:“高老太爷与印空有何瓜葛?你如实道来。”
刘老忠一愣道:“大人,我是古黄本地人,高同知来此上任后才聘我给他当管家的,只听高老太爷有回醉酒,炫耀自己早年当过淮军兵勇,立过战功,得过朝廷的黄马褂子,高老爷的官就是他卖了黄马褂子捐来的。高老太爷这人性子怪,干什么都是疑神疑鬼的,轻易不出门。哦灾变之刃,对了,今年夏天的一天,高老太爷难得情绪好,叫我随他到城西铁锅山散心解闷。我便叫了顶小轿,将高老太爷抬上了铁锅山。刚转悠了一会儿,天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我见半山腰中有座小庙,便让轿夫抬轿到庙里避雨。那庙便是佛光寺,两个僧人印空和法空见有人来,挺热情的,出了大殿请高老太爷下轿喝茶歇息。谁知高老太爷一掀轿帘探出半个身子,脸色突然一变又缩了回去,重又放下轿帘,说他受了风寒,速速回府!自那次从佛光寺回来后,高老太爷身子骨和精气神便一天不如一天,只挨过夏季便病入膏肓,大家都说高老太爷怕是在铁锅山撞上了邪气。如今想来,高老太爷临终前一再要求让印空前来超度,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吧。”
现场勘验完毕,杜知府刚回到大堂,那个法空和尚也被传来了。得知师兄葬身火海,法空呆了一呆,眼中滴下泪水,悲叫一声:“师兄,你死得好苦啊!”随又双掌合十,对杜知府道:“大人,出家人不打诳语,师兄曾对我说过他的身世……”
三、如烟往事
印空俗姓徐,名叫徐大夯,家居淮上县东芦山下,世代打猎为生。到了徐大夯这一代,他丢弃了祖传的刀箭,改作火铳枪狩猎。徐大夯苦练枪技,练得一手好枪法,成为方圆百里最有名的“神枪王”。徐大夯索性在县城开了一家徐记毛皮店,交给老父亲和新婚妻子杏娘打理,小日子过得挺滋润,不久杏娘又生下了儿子虎子,一家人别提多知足了。
时值同治年间,捻军造反,朝廷派淮军前来镇压,坐镇淮上、安营扎寨的是管带马德顺的顺字营。那些兵勇们仗着手中有洋枪抬炮,屡屡出营作恶扰民。这年秋天,淮上李知县为了地方安宁,精心组织了一场“大联欢”,扎起大架台,无论是兵勇还是百姓都可登台一展自己的奇技异能,众人你方耍罢我登台,好不热闹大树妈妈儿歌。
徐大夯一时兴起,拎着火铳上了台,报上自己的名号——神枪王。这下兵勇大哗:这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吗?在顺字营,谁不知道“神枪王”乃是八哨的哨长“一撮毛”?一个猎户,凭着一杆落伍的火铳,居然也敢称神枪王!
当下,兵勇们起哄,要两个“神枪王”比试比试枪法。高坐案台的马德顺来了兴致,拍案叫好,并摆上了两锭百两大银,以赏胜者。只见一个身材瘦高、头戴哨长圆盔帽的兵勇斜背一杆洋枪出了队列,他的右脸颊有个大黑痣,黑痣上长了几根长毛——难怪他的绰号叫“一撮毛”。一撮毛上了台,阴沉着脸,鄙夷不屑地乜斜了徐大夯一眼,对案台后的马德顺和李知县拱手道:“二位大人,敢问怎么个比试法?”正端着茶杯的马德顺拉长嗓音对他道:“你可要为咱顺字营长脸哟,看你的了!”话音一落地,突然将手中的白瓷茶杯高高地抛向空中。一撮毛会意,手一抬,托起洋枪,只听“砰”的一声,白瓷茶杯在半空中炸成了碎片。李知县如法炮制,也将手中的白瓷茶杯抛向空中,徐大夯举起火铳枪,随着一团黄烟霰弹从铳口喷出,半空中的白瓷茶杯也被击了个粉碎。第一个回合,两人不分胜负。
“打大碗!”随着马德顺一声威喝,几个兵丁在台前一溜儿摆上了二十个粗瓷大碗,由两人在十丈开外的地方各放十枪,以计算被击碎的碗数定胜负。随着一阵枪声之后,二十个大碗全应声而碎,看来两人又是胜负难分。却见徐大夯枪口一顿,上前一步跪倒在案台前,朗声道:“还请两位大人细看看小民击中的大碗!”马德顺大诧,命一个兵丁将徐大夯击碎的大碗呈了上来,一看,不由倒抽一口气——只见这些大碗虽个个粉碎,但留下的碗底却完好无损,断口齐崭崭如刀割!原来这是徐大夯打猎时练就的绝活,将火铳口射出的霰弹扫成扇面,兽物中弹后皮面创口如刀削,略加缝补便是一张卖相极好的兽皮,如今这绝活派上了用场!
一旁的一撮毛看了碗底,脸拉长了,黑痣上的长毛乱抖:这一回合自己输了!
这时,一队雁阵鸣叫着从高空飞过,一撮毛顿时有了主意,对马德顺道:“他这只不过是雕虫小技。大人,您看我的!”说着举起洋枪,眯眼往空中一扣扳机,一枪将雁阵中的领头雁打了下来,然后得意地冲徐大夯一笑。一撮毛的如意算盘是:洋枪射程远,能击中空中高飞的大雁,火铳射程短,只能望空兴叹!
然而一撮毛失算了,失去头雁的雁阵惊慌之下乱了阵脚,一下子低飞了许多,徐大夯觑得良机,装足霰弹,举铳就是一枪,竟扑棱棱落下三只大雁来!
这下,一撮毛输得无话可说,倒提洋枪下了台,马德顺强颜欢笑将两锭大银赏给了徐大夯。百姓们欢声雷动,将徐大夯抛向了空中。
半个月后的一天一大早,在山中狩猎了三天的徐大夯满载而归,兴冲冲地回到毛皮店,一推店门,只见看守柜台的老父亲倒在柜台边,双腿蜷曲,两眼鼓出,一根勒入脖子的绳子深深地嵌入皮肉,内室的妻子杏娘更惨,满面鲜血,身上的衣服全被撕掳了下来,而宝贝儿子虎子倒在床下,口中犹自流血,三人早已是气绝多时!徐大夯大叫一声,昏死在地……
李知县接到报案后,立即前来勘验调查。
毛皮店的邻居老裁缝提供了一条线索:就在惨案发生的前一天下午,老裁缝来毛皮店串门,只见一个胖兵丁从店里走了出来,徐大夯的老父亲喜滋滋地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张野猪皮对他道:“这张野猪皮格外厚实,子弹打不穿,刚才出门的那个胖兵丁相中了,来了几次纠缠着要买去做个避弹的马甲,今天总算答应了我的价码,可他说白天买去怕招人眼红,约定今晚兵营查哨之后再来买,让我给他留着店门,听人说这个胖兵丁外号叫‘胖钱’……”
毛皮店街口的酒店小伙计则证实:当天晚上,那个比试枪法输给了徐大夯的一撮毛约了一胖一矮两个兵勇来到酒店喝酒,酒酣耳热之际,小伙计听见矮兵勇大着舌头流着涎水道:“我……我矮脚狼不怕死,不……不要你胖钱的野猪皮,我只要那个娇滴滴的俏娘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最后付酒菜钱的是一撮毛。
这下毫无疑问,定是一撮毛出于对徐大夯的嫉恨,撺掇胖钱和矮脚狼两个家伙交响人生,三人共来毛皮店杀人、强奸、劫财!一听事情牵扯到了兵营,李知县毛了胆子,哪里敢得罪顺字营?当即喝斥老裁缝和小伙计不得胡说,随又拿出一百两白银,力劝徐大夯息事宁人。
如此血海深仇岂能善罢甘休!愤恨之下,徐大夯顶着血写的状纸一头闯进了顺字营大帐,字字血,声声泪,亲向马德顺状告一撮毛三人劫店杀人。然而马德顺是个小肚鸡肠的家伙,本就对徐大夯上次扫了他的脸面心中窝火,又顾及一撮毛三人向来在营中拉帮结派,死党不少,若是将他们正法,只怕他们狗急跳墙起事作乱,况且正是冲锋陷阵之时,岂可轻杀部下?马德顺一拍案台,喝令卫兵将徐大夯赶出大帐。
徐大夯被赶到营门外,恰巧碰到一撮毛三人进营。在徐大夯如火的目光注视下,胖钱和矮脚狼心虚地低下了头,一撮毛却若无其事地眯起小眼与徐大夯对视起来……
就在这天夜里,赵记毛皮店突然燃起冲天大火,天亮后,人们从废墟中找到一具焦尸,不用说,是徐大夯被烧死了。面对废墟,人们无不嘘唏:这把火定是一撮毛他们为斩草除根放的,烧死了徐大夯他们便可高枕无忧了。可怜好好的徐家,转瞬间灭门绝户迷途追凶!
然而徐大夯并没有死,那具焦尸只是几天前倒毙街头的一个老乞丐而已。那天在兵营门外,常与野兽打交道的徐大夯从一撮毛阴冷的目光中读出了狡诈和歹毒——比狐狸还狡诈、比豺狼还歹毒,不可不防!机警的徐大夯将那具乞丐之尸拖进了皮毛店,一招瞒天过海,从明处躲到了暗处,开始了自己的复仇之路。
不久,顺字营出镇与捻军在淮河边展开了一场血战,混战之中,贪生怕死、身裹野猪皮马甲的胖钱混在阵后,一见前面的清军被捻军打败,转身就逃往一条偏僻小路,不料刚入小路,一管火铳枪便对准了他的脑袋……又过了一些时日,一个头戴哨长圆盔帽的瘦高个和一个矮个兵勇结伴,优哉游哉地出了兵营来到小河边钓鱼。不用说,这两个家伙就是一撮毛和矮脚狼。伏在河对岸的徐大夯瞅了个准,枪口抖了几抖,最终将准星定格在一撮毛胸前的大白圈上——一声枪响后,一撮毛一头栽倒在河水里,河水顿时一片血红,吓得矮脚狼没命似的往大营跑。为除掉最后一个仇人,徐大夯颇费周折,因为打草惊蛇,那矮脚狼从此不再单独出营。直到半年后顺字营离开淮上,开往古黄围剿捻军,徐大夯才觑机干掉了他。大仇已报,无家可归的徐大夯心灰意冷之下,就地出家为僧,法号印空……
四、扑朔迷离
听了印空的叙述,杜知府脑海里不觉闪出了高老太爷右颊上的那块大疤:莫非高老太爷就是一撮毛?刘老忠不是说高老太爷早年当过淮军兵勇吗?可……可一撮毛当年被徐大夯一枪打死了呀!
更令人震惊的是,法空望着案台上紧皱眉头的杜知府,继续道:“大人,看得出您一定在猜测贫僧师兄与高老太爷有何关系。实不相瞒,高老太爷就是当年的一撮毛!今年夏天,高老太爷到敝寺避雨,虽只从轿帘后露了一下脸即匆匆而走,却已被贫僧师兄一眼认了出来——虽然烙去了脸上的黑痣和一撮毛,但烧成灰也认得出黑骨头啊!”
杜知府不由脱口而出:“如此说来,你师兄认出仇人之后,即心怀报复之念,这场火十有八九是他放的……”
法空断然摇摇头道:“大人,不是这样的。贫僧师兄出家多年,复仇之念早已淡然。那天高老太爷的轿子走后,贫僧师兄关在僧房里闭门不出,只是一个劲儿敲木鱼念经,直到三日之后,贫僧千呼万唤之下,他才打开了房门,却见他容貌大变,整个人瘦成了一张皮!他仰天一声长叹,怪自己前半生一杆火铳伤生太多,须知万物皆有灵性啊!何况当年自己已亲手干掉了两个人,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孽缘也已完结,高老太爷、也就是一撮毛是生还是死,已与自己无关了!从此之后,贫僧师兄饮食起居一如平常。两天前,高同知派刘老忠到敝寺,说高老太爷死了,请贫僧二人去高府做法事,贫僧师兄慨然应允。贫僧很是诧异,师兄说高老太爷一生凶恶,超度他的亡灵,使他来世投生为良善之人,正是出家人慈悲为怀之本,而且高老太爷临终之际,指名让我们为他超度,分明是他良心有愧,心中已放下了屠刀。就这样,贫僧随师兄来到了高府……”
退堂之后,杜知府再次叫来了华郎中,试探地问道:“华先生,你看那印空是不是自杀?”
“不可能!”华郎中断然道,“印空刀伤在右肋上部,刺入方向朝上,力道奇大,直入心脏,必是外力所为,绝不可能是自刺。”
杜知府想了想,又向华郎中询问高老太爷临终前的情况。华郎中则坦然说自己行医多年,疑难杂症见过不少,可像高老太爷这样的怪病却从未曾遇见过。“从脉象上看,高老太爷所患之病并非要命之症,可脉息却越来越微弱。更奇怪的是前天,老朽与高同知共同守在高老太爷床前,眼见着高老太爷断了气,高家人便放声大哭起来。老朽收拾好药袋,临走时习惯地为高老太爷再把一下脉,却意外发现高老太爷手腕已冰冷僵硬——须知人死必得两个时辰之后,方才尸体僵硬。老朽当下骇然不已,实在莫名所以……”华郎中说着,犹是满脸不解。
五、灵堂真相
就在杜知府茫然不知所措的当儿,捕快班头将一个十四五岁、又唱又跳的疯癫小乞丐揪进了大堂。小乞丐又黑又瘦,绰号就叫“小黑孩”。“杜大人,这小黑孩平时沿街乞讨,神智很正常,但今天不知怎么变得疯疯癫癫,四处奔跑,口里唱的词儿挺古怪,只怕与高家之事有关,卑职便把他带了过来。请大人细听!”捕快班头道。
杜知府往前一倾身,只见小黑孩拍着两手,目光迷离,涎水直流飞狼第一季,口里翻来覆去唱着两句话:“高老太爷又活了,高老太爷杀老和尚;高老太爷杀老和尚,高老太爷又活了……”杜知府不由心中一凛,转头对华郎中道:“华先生,不知可否治好小黑孩的疯病?”
华郎中围着小黑孩认真地一番打量,最后道:“看来这孩子因惊吓而疯,痰涌心窍,应该可治的!”说着从药袋中拿出几根银针,走上前猛地扣住小黑孩的手腕,在他的太渊穴和通里穴上各扎两针。小黑孩大叫一声,昏厥倒地,好大一会儿才悠悠醒来,喃喃道:“我……我怎么到了这儿?”
“小黑孩,昨夜你在高府灵堂看到了什么?如实道来!”杜知府一拍惊堂木。小黑孩浑身一哆嗦:“大人,我……我招,我什么都招!我……我不该到高府灵堂偷吃供品,可高府的大火不是我放的呀!”
原来,小黑孩发现办丧事的人家都会在灵堂供桌上摆放鸡鸭鱼肉之类的供品,到了深夜,灵堂里往往并没有守丧的人,只要这时候摸进灵堂,便可大快朵颐,即使第二天丧家发现供品少了,却因怕被人讥笑“不孝”而不敢声张……小黑孩尝到了甜头,听说高府出丧,便在昨天夜里溜进了高府大院。他攀上灵堂旁的大槐树,伏在了灵堂的屋顶天窗上,往下一看,只见偌大的灵堂里只有一个老和尚盘膝独坐,合掌念经。
半夜时分,印空放下木鱼站起身,来到帷幕后的灵床旁,伸出双手,大拇指抵向无名指底根,其余四指握成空拳,悬在高老太爷尸身的头顶上,口中喃喃道:“毗卢遮那如来,赦免亡灵所有过去一切十恶五道诸罪,是大日如来,光明遍照。唵阿谟伽……”
小黑孩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印空念的是“大光明咒”,手握的拳叫“金刚拳”,是在超度高老太爷的亡灵,而念完大光明咒,印空还要将一道用黄裱纸写成的咒文放在高老太爷的心窝上,让高老太爷早登善界!做完这一切,困乏至极的印空就会找个地方打个盹儿,自己就可以溜下来享受美餐了……
然而就在这时,灵床上的高老太爷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直撅橛地坐了起来,手一伸,从绑腿上抽出一柄尖刀,刺向印空!
印空一惊:“你……一撮毛,你没有死?”
高老太爷阴笑道:“我没死,二十年前就没死——当年我为胖钱收尸时,看到他脑袋上的霰弹洞,便明白那夜的大火没有烧死你!为了保命,我与邻哨的哨长换了岗,他也是个瘦高个,身材和我差不多,果然他成了我的替死鬼,让我逃过一劫……”
印空忍着剧痛道:“我是说,你现在没有死?!”
高老太爷依旧不紧不忙地道:“别急,听我慢慢说。后来我为儿子捐了官,准备当个老太爷安享清福,不料阴差阳错我儿子被派到古黄当同知,我不由得心惊肉跳,因为矮脚狼当年就是被你打死在这儿的,我猜测你十有八九也隐居在古黄。冤家路窄,你我最终还是在佛光寺相逢了。想必你当时也认出了我吧?自那以后,我便噩梦连连,最终明白了——只要你活着,我就不得活!为此,我使出了当年在战场上逃命的最后一招——装死,来个‘老牛大憋气’,脉停气止,身体僵冷如铁,连有神医之称的华郎中都被我骗走了眼。嘿嘿,我躺在这儿等你两天了,若是你今天不来,我还真的要憋死了!”
“老衲是来超度你早登善界的,可你……你就不怕死后下地狱?”印空身子已摇晃起来。
“下地狱?嘿嘿,我这辈子杀人如麻,是永远进不了天堂了,就让我死后下地狱好了。不过,二十年后我再下地狱!”高老太爷得意地说着。
“人在做,天在看,难道你不知道善恶有报吗?”印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缓缓倒了下去。不过,在他倒地的一刹那,他的脚钩倒了灵床旁的长明灯。长明灯里的麻油泼撒了一地,火苗迅速蹿了起来,引燃了帷幕、灵幛。高老太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正欲挣扎和呼喊,一阵狂风裹挟着浓烟和烈火扑过来罩住了他……
火苗肆意地蔓延开来,整个灵堂变成了一片火海。房顶上的小黑孩整个人惊骇得僵住了,直到火苗舔了上来,他才如梦方醒,跳下房顶逃命……
小黑孩的招供终于使案情峰回路转。为了进一步证实小黑孩的话,杜知府和华郎中再次来到高府废墟,勘验高老太爷之尸,果然高老太爷之尸的口鼻里也有烟灰炭末,确是被烧死的!好久好久,杜知府才缓缓站起来,喃喃道:“印空说得对,人在做,天在看,善恶终有报!”
老爸的忧虑
张峰为人精明,处事活络,是一家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的老板,生意越做越大。
这天,儿子小明刚放学就给他打来电话,兴奋地说:“我今天在学校得奖了,校长亲自给我颁发获奖证书,还奖励了200元奖金呢!”
撂下电话,张峰兴奋地告诉老婆李丽:“咱儿子这回有出息了,在学校得奖了!儿子的学习成绩始终排在全班后几名,我还总担心将来我老了,儿子接不了我的班呢,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李丽一听也兴奋异常,说:“儿子难得出息一回,今晚咱们全家去火锅店庆祝一下吧!”
张峰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晚上,张峰一家坐进了火锅店,夫妻俩为小明点了一大桌好吃的,把小明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张峰高兴地对儿子说:“宝贝,祝贺你获奖,快把你的获奖证书拿出来,给我们欣赏一下吧!”
小明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打开书包,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精美的红色烫金获奖证书,递给了张峰。
张峰打开获奖证书一看,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李丽从张峰手里接过获奖证书一看,眼睛立刻就亮了,不停地夸奖儿子有出息。奇怪的是,整整一顿饭的时间,张峰的脸色始终阴沉沉的,像是抹了一层锅底灰……
到家后,小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李丽悄悄问张峰:“儿子得奖不是件开心事吗?你咋突然就闷闷不乐了呢?”
张峰叹了口气说:“唉,得什么奖不好,非得个‘诚实守信奖’,看来,我的企业他是接不上班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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